威廉卡索與他的「吸引力」電影

絕大部分的觀眾看電影，就為了追求那如夢似真的幻覺。為了讓這幻覺更加擬真，現在也可以見到許多三D電影放映的場次，讓觀眾戴上特殊的眼鏡，角色便活靈活現出現在你似乎伸手可及之處。好久好久以前，有聽說在還沒電腦特效充斥的年代，導演為了讓觀眾更能感受影片的氛圍，出現了所謂的「香味電影」等等類似的名目，在除了聽覺視覺之外，讓觀眾甚至可以有嗅覺感受。比方進戲院時觀眾會收到一張卡片，上面一格一格貼著可以製造不同香氣的物件，看到某一場景時，觀眾便會被暗示嗅聞某一格香氣，以便更貼近電影中的情境，讓電影更具吸引力（attraction）。

威廉卡索（William Castle，1914-1977），也製造了他的「吸引力」電影。其實「吸引力」（attraction）一詞，意指歌舞廳（music-hall）或馬戲團為吸引觀眾的餘興節目。在電影裡，最著名的則是出現在俄國導演愛森斯坦（Sergueï M. Esenstein）的「吸引力蒙太奇」（montage des attractions）理論。這裡的吸引力其實與製造幻覺，或取悅觀眾無關。愛森斯坦的吸引力蒙太奇是為了在一連串細碎的鏡頭組成裡，以不流暢不連貫的敘事手段，讓電影是為了以政治和（觀眾）對話為前提而產生，而不為了「布爾喬亞」（bourgois）式的敘事服務。其後，德勒茲（Gilles Delueuze）也重新使用了愛森斯坦「吸引力蒙太奇」的概念來論述他真實的影像-行動（image-action）。也就是在剪接裡插入特殊的影像（劇場式的、雕塑式的、造形式的等等）去中斷正在過程中的行動，使其成為從一個行動到另一個行動的形式通道（註1）。

如果說愛森斯坦的吸引力蒙太奇是對了讓觀眾對政治醒覺，威廉卡索的「吸引力」則是為了讓恐懼「實踐」在觀影過程中。

這位B級電影(B mouvie, 法譯Série B,註2)的導演，十五歲就進入劇場當演員，十七歲便呈現他第一個劇場作品，隨後被哥倫比亞電影公司以製作人 – 導演 – 演員的三重身份聘用。在他事業的早期，威廉卡索拍遍各類型影片，不過到五零年代後期他才以恐怖片更為著名。他喜歡拍些鬼屋，或是惡魔下的詭計等等，而且大部分的作品也都描繪一些較為病態、罪犯的角色為主。在希區考克1960年的驚魂記開啟了現代恐怖片的形式後，威廉卡索也深受希區考克的啟發，從希區考克的作品裡去變異。例如在I saw what you did裡以淋浴場景製造恐懼。甚至，The Night Walker一片的編劇，就是啟用驚魂記所改編的小說作者，Robert Bloch。

威廉卡索另一個著名的特色，就是他的「吸引力」電影了。為了讓觀眾可以感受角色的恐懼與影片氛圍，他發明了一些裝置在放映的時候使用。比如從觀眾席中掉下一個骷顱人形、會震動的椅子，或是在驚異鏡頭開始前放入倒數計時器。這讓觀眾在觀影時獲得極大樂趣。

法國電影資料館在6/19到8/2舉辦了威廉卡索的回顧展，而為了重現當年威廉卡索的吸引力電影，特地邀請了紐約發行商-電影院經營者Bruce Goldstein來到巴黎，重現五場吸引力電影的放映。Bruce Goldstein在紐約放映過許多威廉卡索的電影，而他也悉心想像當初威廉卡索是如何在戲院裡製造這些吸引力裝置。於是，他來到巴黎，也讓我們有機會經歷這些有趣的放映場次。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只看到三個放映場次，分別是House On Haunted Hill(1959)、The Tingler（1959）和Mr. Sardonicus(1961)。這幾片的劇情都很簡單、平鋪直敘，邊看邊可以猜想到結果，並且「尖叫」是共同點。

House On Haunted Hill講的是一位富翁挑選了五位互不相識的賓客到他號稱有鬼魂的城堡作客，並開出只要能夠從午夜十二點到次日八時還活著人，就可以得到一萬美金獎金。

不過其實故事的重點是富翁與其妻相互密謀殺害對方。最後，男主人贏了，靠著操作一個骷顱人形，將他妻子與其同謀嚇得掉進一個會溶屍的池子。很好笑的劇情，骷顱人形也從我們的戲院掉出來，還好我們沒機會掉進池子裡，反倒是被這具可愛的骷顱逗的樂不可支。

The Tingler對我而言好看一些，講的是一個醫生研究出人在驚恐時身體會產生一種生物叫Tingler，而如果你沒有尖叫去釋放你的恐懼，你就會死掉。剛開始，醫生用自體實，在身上打了讓自己恐懼的一針。然後他開始暈眩，我們也暈眩了。


而一個戲院經營者聽到醫生的理論，就在家裡製造恐怖場景嚇死了也想害死他的啞妻。到底是什麼是Tingler？就是牠：

醫生從這個啞妻身體中取出了Tingler，結果不小心跑到了戲院經營者的電影院裡去，嚇到了戲院裡的女觀眾，正當大家一陣尖叫驚慌碼亂時，螢幕變黑，只傳來醫生廣播對大家說：「請不要驚慌，只要尖叫Tingler就不會來找你」。結果Tingler竟跑到我們戲院來，我們只好拼命尖叫：

Mr. Sardonicus講的也是一個醫生，以心理戰術及恐懼將一位男爵的醜臉便變回原貌的故事。這是他的醜臉：


他會變成醜臉是因為挖他父親墳墓所受到的詛咒，為了變回原來的樣子，他做了很多實驗，也害了很多人，所以影片快結尾的時候，導演出現在影片中，問觀眾要不要懲罰他。而身為觀眾的我們在一入場的時候，戲院工作人員就發給我們一張單子：要懲罰他，就將大拇指朝下；要憐憫他就將大拇指朝上。影片裡導演說會根據觀眾的舉牌數來變更電影的結局。最後，觀眾決定要懲罰Mr. Sardonicus。不過結局本來就只有一個，所以無論如何Mr. Sardonicus都會受到懲罰。不過這樣的設計的確讓觀眾更有參與感，也增添觀影的樂趣。


從以前的「聽說」電影，到真實體驗這類電影的放映裝置，真得好開心好開心。


參考資料：Jean-François Rauger,"Le Démiurge Ironique" in 法國電影資料館2009年7月-9月節目手冊,p57-58.

註1 Jacques Aumont, Michel Maire, Dictionnaire théorique et critique du cinéma, Paris, Armond Collin, 2005, p12.
註2 廣義泛指以很少的預算，製造涵蓋各類型但較為粗製濫造的電影，演員通常也具相當演技也較不知名。B級電影的起源來自好萊塢黃金時代（Golden age of Hollyhood,二零年代末至五零年代末期）其間一張票看兩部（double feature）的電影套餐，通常是一部好萊塢大製作配上一部小製作粗製濫造的影片，後者就是所謂的B級電影。